礼包务,烙在灵魂上的胎记(组诗) 【入围墨德轩杯十二月诗赛】

2017-12-28 19:03    作者:红雨    




诗歌地理志·礼包务,烙在灵魂上的胎记(组诗)

【入围墨德轩杯十月诗赛】

/红雨(美国)

 

礼包务,烙在灵魂上的胎记

 

礼包务    做为村庄的名字

太土   正如我的乳名   丑丑

 

村子的名字

或者与周礼有关

或者曾发放过礼物包

无法考证的迷惑

像岁月里风化的图腾

深奥的含义  驳落  溶解在

父亲的父亲  爷爷的爷爷血管

无法解析  不可分离   却一直

在血液的澎拜中   跌宕几千年

 

土坯茅屋  是爷爷辈的图腾色彩

父辈们重笔涂抹成   红砖青瓦

耕读传家  光前裕后的篆书残迹

连同断裂的拴马桩  青石狮子门柱石

形态各异的脊兽   椽头的瓦当

父亲夏日当做枕头的汉砖  

镶在土墙中的石敢当……

被侄子辈们深埋在二层或者三层

维多利亚风格的洋楼地基下

我不信    礼包务的名字

是年轻的后代儿孙

刻意从日子里抹平

他们像藏宝贝古董一样

把这三个字   深埋心中

 

很困惑   父亲为何给我起个

很丑的乳名   正如我不明白

礼包务  为何是我村庄的名字

但它的确是   烙在生灵万物

儿孙后辈灵魂上的胎记   谁若不信

胆敢在礼包务的地盘上   吐一字的不敬

别说这整村秦皇汉武勇士的后裔

就连草木  庄稼  猫狗   骡马

所有有这三字胎记的   立刻

热血沸腾   柳梢会变做鞭子

树叶会抽大巴掌   高粱会舞动拳头

云会吐唾沫口水   风会变做利刀子

眼睛会瞪的血红   血红

牙齿会咬的咯嘣   咯嘣

 

 

 

冬雨里的村庄

 

水泥路的冷灰   骄傲地藏起

牛蹄窝的凸凹   车辙的不平

稚嫩的脚印   不再会摔倒

通往小学堂的泥泞中

课本  作业本  铅笔盒  不再会

滑倒  嚎啕大哭黄泥里

 

母亲做的大草帽     父亲戴走了

洋伞雨衣遮不住    季节的凉寒

率性一次吧   冒雨东村  西村

童真挨家挨户地推敲   儿时的门

走遍巷子的角角落落   寻不回    

遗失的卷笔刀   依稀的嬉戏打闹

只有长发淋透   久违的鸡犬相闻

没人傻傻地问   客从何来

 都知道  你是谁谁家的谁

每一张淳朴的笑脸

都是我避雨的屋檐

喝一杯酽浓的罐罐茶

吸一锅呛人的老旱烟

如父亲般聊一聊农闲农忙

呵呵地笑声装满小巷

在背街大声的咳嗽  

如罗丹沉默的思想者

让饭前茶后   蹲在碌碡上

 

冬雨微微   浆洗着红墙黛瓦

藏起水泥路上   走过故乡的足迹

每一步   我都小心翼翼

缓缓地抬腿    轻轻地落脚

寻找童年黄泥里的脚窝

让记忆中的柔软黄泥

噗嗤噗嗤   冒出脚趾缝    

粘满天涯浪子的腿肚  

裹紧异国跋涉的脚丫

 

 

九龙庙

 

村庙  立在一马平川的寂寞经年

立在可以忽略不计的平常日子

立在礼包务的沧海桑田

却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

九龙山   九龙庙

 

牵着母亲衣角的虔诚

童年出出进进九龙山的庙门

母亲跪拜观音菩萨  各路神仙

我总偷偷抬头瞅着塑像的脸

观音和我的奶奶  姑姑  母亲

以及村里所有年长女性

相像极了 满脸慈祥  如同孪生

金刚护法以及十八罗汉

则更像村子里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如果手里铁锨老镢  叉把扫帚

就是打麦场上父兄们  

丰收着农忙季节

收获着豪气冲天

 

墙绘的十殿阎罗

是孩子梦魇中的恐怖片

常有母亲们和小鬼彻夜鏖战

在阎罗眼皮底下  用一根红线

牵着孩子的名字  

穿过村子的夜晚

让魂魄再次回到白天

 

从未看见过山

从未看见过龙

小时   很神往天地线   

父兄割柴火的连绵北山   

或者伐木砍竹的巍峨南山

父亲说  他只见过北山草丛的长虫  

南山密林深处的蟒蛇    

至于我要寻找的龙   

如果不是隐没在村子里

那就蛰伏在九龙山

年轻人离开村子的夜晚

就会有龙  从九龙庙里飞起

腾云驾雾   去了山的那一边

 

 

涝池

 

涝池 是我学会游泳的地方

城里人戏曰  那是狗刨

游泳这词太潮   礼包务人

把游泳叫做打江水

 

童年的夏季

是涝池的一池碧波

太阳哈一口热气

剥光了童年的短裤背心

一群光腚的小鲜肉

晃荡着小鸡鸡  

钻冒淹  狗刨  跳水

比赛谁能在池塘游几个来回

谁要是能更长时间潜水

偷走岸边洗衣女孩的花衣裳

邻家小妹的花容失色里

伙伴们以大笑鼓励

 

记忆里的某个深秋  

一朵花儿飘落

挣扎着漂向涝池深处

我以狗刨式  救起了这个三岁男孩

当我湿漉漉地回家  娘说  

这事不要对人提及  说起

我第一次喝下娘端来的

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水

那年代  红糖是那么的金贵

 

这朵花儿是谁  我不能说

多少年了   我像涝池

即便碧波不再荡漾

即便夷平枯干

也选择沉默

 

 

 

失落的碾子

 

寻遍   村子的角角落落

找不到你   碾子啊碾子

你躲藏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想如童年一样

把你当做兵乓球台案

和伙伴们争皇帝分江山

 

也不会把鞭炮里的炸药剥出来

一包一包  在你的身上排成行

噼里啪啦地碾响  过年的余欢  

 

更不会用榔头在你身上

拆卸自行车链条 敲打八号铁丝

做把火柴枪   威慑儿时的伙伴

 

我只想如帮爹娘掺粮食那样

在午后的阳光里   扶碾棍  推碌碡

走它个三五圈   穿越回童年

 

 

柿子树

 

一树又一树   红柿子

脱掉绿装  赤裸裸地立冬

冻得通红的脸   掩不住

我的乡村   甜蜜蜜的日子

依旧是父亲爷爷辈的红彤彤

成就村庄冬日艳丽的亮点

 

儿子摘下一个   直夸很香  很甜

吐出几粒柿子核  给我看

我说  孩子  别丢  带回美国

咱把故乡   种在宾州的后院

回不去的异国漫漫寒冬里  

让这一树柿子红  故乡甜

温暖我们欲穿的望眼

 

城壕

 

我们村的城堡

早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

能想象城堡当年雄伟的

唯有这三丈深  方方正正的城壕

它是村子额头上的皱纹

刻得太深   至今抹不掉

 

阁楼上不再锋利的马刀  

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梭镖

总会打开父亲关于城堡的话匣子

我不知道   马刀是否曾令土匪胆寒

梭镖是否曾让流寇怯步

童年总会穿越父亲的故事

我持红缨枪  父亲背马刀

父子一同巡逻在夜色的城堡

 

我把四个城门

当做瞭望塔   烽火台

耳朵贴在城墙的青砖上

监听  由远而近的铁蹄

站上城门楼翘檐上

明察  形形色色的可疑行踪

如果危险靠近我的村庄

白天   我就放倒消息树

夜晚   我就点燃滚滚狼烟

敲响铜锣 喊醒睡梦中的村庄

土匪来了   鬼子来了   

 

城墙上奔跑的我  可能

会中好几枪  我只是晃了晃

手中的铜锣仍然响如洪钟

我也许被绑在大槐树上

脚下大火熊熊  严刑拷打

我绝不说出牛羊转移的去向

绝不说出乡亲们藏粮食的地方

在我奄奄一息  眼看壮烈的时刻

父亲挥舞着他的大马刀

领着乡亲们冲入敌群

像砍西瓜  砍玉米一样

让敌人落花流水  落荒而逃

……

 

荒草萋萋城壕依旧在

寻不见父亲母亲和城堡

我要种四棵高高的消息树

在东南西北的城壕角

当我打好回家的行囊时

就让满树的花香鸟语  告诉

我的爹娘  我的村子  我的城堡

明天   我要回来了

12-19-2017

 

 (许暾  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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